抖音遭美调查,中国出海企业如何突破“岛链”?

2019年11月19日 10:29
來源:香港奇点财经特邀专栏 全球技术地图

作者:唐乾琛

近年来,欧美社交媒体隐私泄露事件频发,欧美各国监管机构愈发重视对社交媒体的监督与管控。与此同时,美国挑起贸易摩擦,矛头直指中国企业。在此背景下,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旗下TikTok(抖音国际版)成为众矢之的。据路透社2019年11月1日消息,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已就字节跳动公司对社交媒体软件Musical.ly的收购展开调查。本文对TikTok遭美国调查事件进行梳理,并为中国企业在海外的业务拓展提出建议。

一、抖音遭美调查为出海企业敲响警钟

抖音是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旗下一款重磅音乐社交软件,深受全球人民喜爱。2017年11月,字节跳动公司以近10亿美元收购Musical.ly音乐视频应用。2018年8月,Musical.ly并入TikTok品牌,主营海外版抖音软件,用于音乐舞蹈社交。截至2019年11月,仅抖音国际版TikTok就拥有5亿全球用户,全球下载量超过10亿次,其中美国用户下载量超过1.1亿次。在美国,这款程序甚至吸引了爱莉安娜•格兰德(Ariana Grande)、凯蒂•佩里(Katy Perry)等明星入驻。

受贸易摩擦影响,美国多个联邦机构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对TikTok展开调查,企图找到“合适”的理由对其进行打压。

(一)相关事件进展

2019年10月10日,美国共和党参议员马可·卢比奥请求特朗普政府就字节跳动公司对社交媒体软件Musical.ly的收购展开调查。卢比奥声称,TikTok对中国相关敏感新闻实施消息核查,并将2650万美国用户的个人信息发送至北京母公司。

10月23日,美国参议员查尔斯·舒默和汤姆·科顿致信美国国家情报局代理主任约瑟·马奎尔,称TikTok将会对美国国家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并要求美国情报部门立即对该应用展开调查。在信中,舒默和科顿称“抖音是我们不能忽视的潜在反情报威胁”,并列举以下证据:抖音为北京科技公司“字节跳动”所有,其收集用户浏览偏好,使用推荐算法增加用户浏览时长;抖音的服务条款和隐私政策描述它如何从用户及其设备收集数据,包括用户内容和通信、IP地址、位置相关数据、设备标识、cookie和其他敏感信息;虽然抖音称在美国存储美国用户数据,但字节跳动仍需遵守中国法律;抖音可能进行内容审查和内容操控。

据路透社11月1日消息,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已开始审查TikTok收购Musical.ly的交易。由于TikTok在收购Musical.ly时未寻求CFIUS的批准,使得CFIUS有理由对TikTok展开调查。TikTok正在与CFIUS展开磋商,讨论如何在避免剥离Musical.ly资产的情况下采取措施,消除CFIUS担忧,但目前尚未有相关细节公布。

11月5日,美国参议院就“企业和大型技术公司如何使我们的数据暴露于罪犯、中国和其他行为不良者”问题召开听证会,而TikTok未出席作证。美国共和党参议员、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犯罪和恐怖主义小组委员会主席约什·霍利就在听证会上就用户数据安全问题对TikTok展开抨击,称使用TikTok的不仅有青少年,还有政府和军方工作人员,因此除了个人隐私问题外,“包括美国年轻军人个人信息在内的用户数据有可能被用于中国的人工智能和自主武器开发活动”。TikTok美国公司总经理瓦内萨·帕帕斯在听证会前曾致信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犯罪和恐怖主义小组委员会,称该公司的用户数据并未存储在中国,数据安全和内容审核均由美国专业团队执行,且公司从未接受过包括中国在内的任何外国政府关于删除任何内容的指示。然而,霍利反驳了该信件,表示公司必须到参议院宣誓听证,说明自己“到底对美国怀有什么野心,到底对美国人的数据做了什么。因为这不仅涉及儿童隐私,还事关国家安全”。

(二)调查原因分析

1.TikTok具备中国背景

此次CFIUS对字节跳动展开的调查无独有偶。2016年,北京昆仑万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收购美国Grindr社交应用程序。CFIUS认为中国有可能利用Grindr实时共享的地理位置、资料和视频了解美军动向或勒索美方官员,要求昆仑万维出售Grindr程序。CFIUS或将以同样的理由和方式审查字节跳动公司。

2018年以来,超过100个中国实体被美国商务部列入出口管制“实体名单”,包括华为、海康威视、大华科技、商汤科技等多家科技企业。以目前状况,虽然美国政府未全面禁止中国企业在美经营及上市,但美国对于中国企业的信任缺口将愈开愈大。

2.TikTok冲击美国互联网企业

近两年,各类短视频应用兴起,各大互联网公司均意图在其中分一杯羹:谷歌、Facebook和阿里巴巴均在收购短视频公司。TikTok借此春风迅速成为全球最大社交平台之一,正不断侵蚀Facebook、Twitter等老牌社交平台的用户份额。美国互联网公司正在通过效仿、抨击等方式进行反击,但收效甚微。

Facebook于2018年底发布TikTok同类应用程序“Lasso”。但截至2019年11月,Lasso的下载量仅为42万次。2019年11月,Facebook旗下Instagram品牌面向巴西市场再推一款同类产品“Reels”。谷歌正与短视频应用FireWork进行收购谈判;谷歌旗下YouTube也考虑在YouTube应用程序中增添短视频剪辑功能。10月17日,Facebook创始人及CEO马克·扎克伯格在美国乔治城大学发表演讲时,对TikTok进行公开抨击,并隐射TikTok存在隐私问题。而此前2018年,Facebook被曝“剑桥分析”事件,触犯消费者隐私权。2019年9月,4.19亿条Facebook用户数据在一个未加密服务器上公开暴露,用户账号和电话号码或被泄露。

鉴于TikTok给美国互联网企业带来极大冲击,对“搅局者”的调查势必将获得大规模支持。

3.美国将社交媒体视为政治宣传工具和意识形态输出工具

社交媒体向来是美国政客的必争之地,通过美国政客对Facebook、Twitter发布政治广告与深度伪造(Deepfake)视频策略的反应便可见一斑。随着2020年美国大选临近,美国各界对于社交媒体的关注进一步密切,美国对于社交媒体的监管也进一步收紧。再者,美国在意识形态上的“强输出、弱输入”持续已久。互联网作为时下传播流量最大、信息传播速度最快的渠道,尤其是美国关注的重点。此背景下,美国政客对TikTok的不信任并非空穴来风。

(三)TikTok的相关应对

平台运营方面,在美国2020年总统大选临近之际,TikTok正尝试与政治“脱钩”,在2019年10月表示将禁止其平台上出现任何政治广告。被禁止广告包括一切“与选举有关的政治立场广告、宣传广告与议题广告”。TikTok全球业务解决方案副总裁布雷克•钱德利在一篇博文中解释该公司的付费广告政策时表示,“任何进入我们社区的付费广告,都需要符合我们平台的标准,而我们认为付费政治广告的性质并不符合TikTok平台的理念”。钱德利希望TikTok能给用户轻松的感觉,成为一个有趣的社交平台。

 

在合规性审查方面,字节跳动于2019年10月宣布与高盖茨律师事务所(K&L Gates LLP)达成合作,引入第三方专家——两名美国前国会议员巴特·戈登和杰夫·登哈姆,围绕内容审核政策和社交平台安全提供建议。同时,字节跳动聘请美国第三方审核机构Special Counsel对其数据安全进行核查。Special Counsel网络安全解决方案副总裁道格拉斯·布拉什称,其在中国用5天时间与字节跳动员工会面并仔细研究代码,对字节跳动公司数据收集行为的分析结论是:字节跳动将TikTok用户信息保存在美国和新加坡,没有发现证据显示任何数据进入了中国大陆。布拉什还指出,TikTok可以收集的大部分数据都是用户自己选择公开分享的信息,除此之外别无他有。在未来几周,Special Counsel将完成完整审核报告,字节跳动公司计划届时将报告公开。

内部调整方面,抖音已作出人事调整。总裁张楠负责抖音国内业务,产品负责人朱骏负责抖音国际产品TikTok,并直接向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总裁张一鸣汇报工作。而此前朱骏需要向张楠汇报工作。抖音方面回应称,此次变动是基于业务需求的正常人事变动。

除以上应对措施以外,字节跳动公司还计划加入“全球反恐行业论坛”。

目前,字节跳动面临着来自于美方的极大压力,但还未到达岌岌可危的境地。字节跳动公司作为互联网公司,不会面临半导体行业“断供”等困局,即使CFIUS做出裁决,要求字节跳动出售TikTok,字节跳动也不至于面临“生存危机”。

种种迹象表明,虽然中美关系在贸易领域有所缓和,但在科技领域并没有缓和,并有可能蔓延到其他领域,中美的紧张关系短时间内难以缓解。更为值得注意的是,对中国企业的偏见井不仅仅为美国所独有。欧洲一直对华为5G 存有争议,印度也正酝酿出台针对TikTok的限制法案。当前历史时期,中国企业海外业务拓展面临着更为复杂的威胁与挑战,应当敲响警钟、时刻防备。

二、中国企业出海如何抵御风险

在当前贸易摩擦背景下,中国企业或面临美国及其盟友的更多质疑,很可能在全球市场面临的更多负面连锁反应。如何强化自身抗风险能力,成为出海企业时下最值得关注的问题之一。

(一)以强有力的产品树立品牌形象

从数据来看,根据北京QuestMobile公司的研究报告,抖音全球月活跃用户超5亿,抖音和TikTok共覆盖了全球超过150 个国家和地区。根据美国Sensor Tower公司的研究报告,截至2019年第一季度,抖音已经连续五个季度在苹果应用商店下载量排名第一。美国陆军也在TikTok平台上进行征兵宣传,且成效明显。

抖音能取得如此成就,成为全球范围内最受欢迎的应用程序之一,与其深刻洞察市场需求,积极调整业务密不可分。对Musical.ly的收购本身就是一项成功决策;抖音上线以来,不断上线各类滤镜、配乐和视频模板,激发用户创作热情,保持用户活跃度持续增长;此外,抖音根据用户反馈不断改进的操作体验也不断提升使用便捷度,用户黏性进一步增强。

企业发展离不开优质产品,出海企业更要拥有迎合国际消费者需求的高质量产品。时下互联网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为依托,企业享受着新兴产业的政策红利、面临着广阔的蓝海市场。如何在竞争中脱颖而出,需要企业在策略、技术和运作等方面深耕。

(二)遵守他国法律法规,尊重他国文化习俗

美国等西方国家向来高举“民主和自由”的大旗,近年纷纷在其管辖区域内部出台各类保护个人隐私的法律;同时,西方国家民间团体及个人也非常重视个人隐私的保护。2018年5月25日,欧洲《通用数据保护条例》正式生效,旨在保护欧盟境内数据安全。美国史上最全面、最严格的《加州消费者隐私法案》(CCPA)也将于2020年1月1日生效。

各类大型公司因侵犯用户隐私被起诉的案例也不胜枚举。2018年,英国剑桥分析公司以不正当方式从Facebook获取8700万用户数据,并利用数据分析结果精准推送广告,影响美国总统选举。Facebook因保护用户数据不力在全美范围被起诉。2019年5月,美国AT&T、T-Mobile、Sprint和Securus四大运营商因出售客户位置数据遭集体诉讼。

但是,美国政府也并未恪守言行一致的准则。2013年,前美国中央情报局(CIA)雇员斯诺登曝光美国“棱镜计划”,揭露美国对外国及本国公民的监听行为。在《美国自由法案》的限制下,美国家安全局仍以“挫败恐怖分子的不良企图”为由,持续开展通讯监视计划,收集和分析数以百万计的美国人的电话和短信记录。在该计划于2019年到期之时,特朗普政府仍请求国会批准对该项目的长期授权。2019年10月,美国外国情报监视法院(FISA)裁定,联邦调查局(FBI)滥用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监控数据库进行未授权搜索,侵犯数千万美国公民隐私权。

鉴于部分国家单边主义的兴起,中国企业更应谨言慎行,保障自身利益。在制定海外经营策略时,企业战略部门和法务部门要严格做好合规性评估,确保市场和隐私策略符合他国法律法规。在必要条件下,企业亦有必要聘请可靠的第三方机构对企业经营活动进行审计与评估。在经营活动具体实施过程中,企业要严格坚守底线和准则,在遵守海外国家法律法规的同时尊重外国文化与习俗,避免矛盾与冲突。在遇到自身无法克服的困境时,有必要寻求多方支援。

(三)增进合作、扩大共识

当今全球一体化迎来新浪潮,多边经贸合作和政治对话日趋频繁。但是,对中国的偏见依然存在,文化冲突仍是长期话题。在此背景下,企业要主动扩大对外交流,积极与外国企业与组织沟通,在对话与合作中不断化解矛盾与偏见、增进理解与互信。

面对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局,企业更应把握全球经济一体化和一带一路的良好契机,积极拓展海外市场,以开放、包容的态度树立良好形象,展现中国企业风范。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国际社会和市场终将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