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贸易失衡?美国应该向资本流入征税

2019年8月13日 17:51
來源:香港奇点财经特邀专栏 路闻卓立

所有具备基本宏观经济学知识的人士都清楚,储蓄、投资、净出口是宏观帐户平衡的基础,也意味着解决双边贸易问题需要用综合手段。卡内基基金研究会最新发布论文也提出一个解决办法,提醒美国政府合理解决贸易失衡问题的另一种思路。

近日,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发布文章指出,一个国家的资本账户和经常账户必须始终保持完全一致,如果美国拥有一个平衡的资本账户,则意味着将会拥有一个平衡的经常账户,美国的贸易逆差也将消失。因此,与加征关税相比,对资本流入征税更能实现贸易平衡,这将改善生产性投资过程,并将大部分调整成本转嫁给银行和投机者。

一、通过投资解决贸易失衡问题

2019年7月31日,美国参议员塔米·鲍德温(Tammy Baldwin)和乔什·霍利(Josh Hawley)提交了一项法案,“旨在建立一个国家目标和机制,对某些购买美国资产的行为征收市场准入费用,以实现贸易平衡的美元汇率以及其他目的。”早些时候的一份备忘录进一步解释了该法案:

《竞争性美元就业与繁荣法案》(Competitive Dollar for Jobs and Prosperity Act)将要求美联储在5年内实现并维持美元的经常账户平衡价格。它将以市场准入费(MAC)的形式创建一个汇率管理工具,MAC是对用于购买美元资产的流入外国资本收取的可变费用。美联储负责设定并调整MAC利率,而美国财政部负责收取MAC的收入。其结果将是美元逐步走向贸易平衡汇率。该法案还将授权美联储在其他国家操纵本国货币以获得不公平贸易优势时,进行反补贴性的货币干预。

无论这项法案是否获得通过,它都标志着对推动国际贸易和美国贸易失衡的力量进行必要的重新评估的开始。该法案的核心将是一项规定,即只要外国投资者在美国投资的资本比美国投资者送到国外的资本多得多,美联储就会对用于购买美国资产的海外资本征收可变税收。实际上,美国资本流入高于资本流出的情况已经持续了40多年。征税的目的将是减少资本流入,直到资本流入与流出基本平衡。一个国家的资本账户和经常账户必须始终保持完全一致,因此,如果美国拥有一个平衡的资本账户,则意味着将会拥有一个平衡的经常账户,与此同时,美国的贸易逆差也将消失。

二、全球储蓄过剩流入美国导致贸易失衡

有些人可能认为,对进口商品征收关税比对进口资本征收关税更有效地减少美国贸易逆差,但这是错误的做法。关键是要理解是什么导致了贸易失衡。如果最近的参议院法案是在19世纪提出的——当时贸易融资主导着国际资本流动——对资本流入征税的提议就没有多大意义。但在今天,全球经济充斥着过剩的储蓄,由于存在将这些过剩储蓄存放在安全的地方的需要,推动着全球资本的流动,进而导致贸易失衡。

尽管利率处于历史低位,并且美国企业的资产负债表正在积聚大量非生产性现金,但美国经济仍在从海外吸收大量资本。显然,这并不是因为美国公司需要外国资本。造成资本流动失衡的原因是,外国投资者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引导他们的过剩储蓄。美国拥有最深、管理最好、最友好的资本市场,是显而易见的目的地。

那些认为美国经济需要外国资本来弥补国内储蓄率较低的经济学家,大多对美国储蓄率如此之低的原因和资本流入的关系感到困惑。国际收支的一项基本要求是,净资本流入必须扩大投资与储蓄之间的差距,如果资本流入不导致国内投资上升,就必须导致国内储蓄下降。一般而言,资本流入迫使美国经济调整,要么通过增加失业率,要么导致财政或家庭债务增长。换句话说,美国吸收外国资本不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储蓄率低——这个国家的储蓄率之所以低是因为它必须吸收这么多的外国资本。

许多人认为美国需要外国资本来应对国内低储蓄率,甚至认为美国经常账户赤字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不断膨胀的财政赤字驱动的,实际上这两种看法都是错的。如果一个国家储蓄多于投资,另一个国家就必须储蓄少于投资:这就是全球国际收支的运作方式。美国人自然而然地倾向于认为,全世界的储蓄计划一定是由美国制定的,但这是不可能的。中国、德国和日本等国的高储蓄率明显是国内收入分配导致的,这使得这些国家的过度储蓄更有可能压低其它国家的储蓄。

三、对资本流入征税是明智之举

如果是盈余国家的过度储蓄导致了全球资本和贸易失衡,那么对资本流入征税不仅是平衡美国贸易收支最有效的方法,而且可能是唯一的方法。美国应该考虑限制资本账户的原因还有很多。如果设计得当,对资本流入征税至少有五方面好处:

(一)以更加灵活的方式实现贸易平衡:一个设计良好的资本流入征税体系,将在未来几年帮助美国实现经常账户和资本账户的全面再平衡。如果美联储自行决定对资本流入征收可变税率,这将为美国提供一个管理贸易失衡的工具,其灵活性远远超过世贸组织的干预、贸易谈判、关税或补贴。与此同时,这种做法将允许出现暂时的贸易失衡,这是任何运转良好的全球贸易体系的正常特征。

(二)增强金融稳定: 由于这将是对交易征收的一次性税收,因此不会平等对待所有投资。它将加大对短期投机性资金流入的惩罚力度,但同时却几乎不影响对工厂及其它生产和物流设施的长期投资的回报,就像托宾税一样。除此之外,这种税收并不需要美元大幅升值,因为它有针对性地聚焦于最具破坏性的资本流入。例如,如果税率为50个基点(或0.5个百分点),美国3个月期投资的年收益率将下降逾两个百分点,使短期投资成为亏损。一年的投资可能会更好,但年收益率仍将下降0.5个百分点以上。

另一方面,这项税收仅降低十年期项目的投资预期收益率5到7个基点,对于一个有兴趣在美国境内建造工厂的投资者来说,几乎没有影响。而对于二十年期项目来说,投资收益率降低得更少,仅3到4个基点。换句话说,这项税收的影响将使外国投资偏离短期的投机性流入。然而,对生产设施的长期投资甚至可能变得更具吸引力,因为该措施将降低美元的价值。实际上,这将增强美国金融体系的稳定性。

(三)更有效地对待经济参与者: 尽管关税补贴了一些美国生产商,却损害了其他生产商的利益,但对资本流入征税将使大多数国内生产商受益,其成本主要由银行和投机者承担。主要国际银行将在资本流入税上蒙受损失,因为它们从资本流入和流出该国的中间过程中获利,而且它们用廉价的短期资金为自己融资,这些资金将以更高的利率流向借款人。这就是为什么对资本流入征税的最大反对者很可能是大型国际银行。但在某种程度上,如果这些银行规模过大(其中许多被认为“大而不倒”的金融机构),在经济和政策制定中扮演的角色过大,迫使它们为美国生产商带来的好处买单,实际上可能会给美国经济带来进一步的好处。

(四)避免更大范围的经济混乱: 与征收关税不同,对资本流入征税不会在任何程度上扰乱价值链,也不会扭曲可交易商品的相对价格。关税有利于生产经济的某些部门而不是其他部门,因此它们可能高度政治化,并对全球价值链和美国生产商的角色造成高度扭曲。对资本流动征税是通过迫使金融调整来实现的——例如,通过调整美元的价值,或者通过减少债务来实现的——因此,这样的税收可能不会那么政治化,对实体经济的扭曲也不会那么严重。事实上,就贸易失衡是由全球储蓄扭曲造成的程度而言,对资本流入征税甚至将推动价格更接近其最优水平。

(五)更有效地配置资本: 一些观察人士可能认为,通过减少可供美国投资的资本,对外国资本流入征税将扭曲生产性投资,降低美国的资本配置效率。如果大多数国际资本由寻求最经济有效利用的成熟投资资本组成,情况将会如此,但只有学术经济学家认为情况确实如此。事实上,许多国际资本的流动是由暂时的投资热潮、逃离政治或金融不确定性的资本、外国央行的储备积累策略、债务泡沫以及对货币或新兴市场的投机行为推动的。因此,对资本流入征收可变税率实际上会改善资本配置过程,因为它会区别对待资本的非生产性使用,从而防止它们扭曲金融市场。

对资本流入征税的最大风险在于,美国经济可能确实会经历资本短缺、美国企业无法获得廉价资本的时期。当然,在这种时候,美联储只会将税率设为零。

困扰美国经济的贸易逆差主要是资本流动失衡的产物,而资本流动失衡是由全球储蓄扭曲造成的。有选择地限制资本流入,是解决这些失衡的最佳途径。关税是一个远没有那么有效的工具:它们大多只是重新安排双边失衡,扭曲基础经济,而没有解决结构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