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盈創辦人塗鑒彧獨家專訪:ESG數據價值凸現 攪動萬億投資市場

2020年2月14日 18:37
来源:香港奇点财经 Singularity Financial

奇點財經 發自香港

ESG策略的出現,正改變基金經理們對於公司價值的評估模式——不論是主動投資基金,還是上市公司大股東,如果對ESG還只停留在滿足監管的信披要求,抑或是視之為提升品牌的手段,將會缺席即將到來的ESG投資盛宴。

所謂ESG,即環境、社會及管治(Environmental,Social and Governance)的英文縮寫。據奇點財經收集的數據,有關ESG資產早在2018年底已近37萬億美元,其中52.6%為歐洲投資機構,38.1%為美元投資機構。2019年的數據只增不減。

ESG已經是全球最受關註的主動投資策略之壹。全球規模最大的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的CEO在2019年8月大膽預測,未來5年內所有投資者將會考慮用ESG指標進行公司價值評估。英國最大、歐洲第二大的主動管理基金公司、AUM達6691億美元的安本標準投資管理公司宣布,已完全采納ESG流程進行組合配置,並在全球聘請了超過50名的ESG專家協助制訂投資策略。

從金融學理論來看,良好的ESG指標能有效降低企業的不確定性,降低市場對於此類公司的預期回報率,從而提升企業整體價值。但實踐中,ESG指標信息很難獲得,因此在過往,企業估值方法嚴重依賴財報而忽略了ESG信息的重要性。

顯然,將來誰能為全球重量級的主動投資者提供有價值的ESG數據,誰就能在這個萬億級別的市場裏占據先機。

在大中華區ESG數據市場裏領跑的是壹個年僅32歲的創業者——來自西安的塗鑒彧(Jason)。他在2016年創辦的妙盈科技,已覆蓋超過80萬家中國公司的數據,壹站式整合超過120個可驗證的ESG績效點。妙盈在ESG數據方面的業務發展得到李嘉誠私人基金維港投資(Horizons Ventures)的支持,在剛剛完居的A+輪融資中,該公司繼續領投,這也是該機構2017年以來對妙盈的第二次投資。

妙盈有何優點能吸引“李超人”的關註?它在ESG數據市場上如何對自己進行定位?帶著這些問題,香港奇點財經 (“SF”) 於2020年2月10日對Jason進行了獨家專訪。

SF: 妙盈旗下現有三大業務平臺:ESG風險管理(AMI)、投資組合風險管理(PortX)以及高凈值人群圖譜(WealthLink)。能否介紹壹下這些產品都各自針對哪些客戶群體?

Jason:我們公司主要聚焦企業另類風險數據,比如公司管治、監管、社會輿論產生的風險信號。這些產品的用戶主要圍饒資產管理為主的機構投資者。AMI是以搜索引擎及監控為主,Portx是以組合為基礎的,針對組合管理。客戶可以把自己的投資組合註入該平臺,Portx會告訴客戶,其組合和標準組合之間的ESG風險差異。很多客戶既有PortX 也有AMI,因為這兩者實際上是壹個整體,本質上是同壹類別。

圖:妙盈為客戶提供ESG風險監測數據

來源:妙盈網站

WealthLink是針對股東、企業高管圖譜為主的數據產品,因為投資者不僅需要了解公司的業務,也需要了解企業最終控制人或是實際管理層的情況。舉個例子,提起雷軍可能大家會想起小米,但實際上與之相關的公司有200多家。壹些私人銀行會需要了解這些特定人物的財富及業務分布,類似監管機構的KYC(了解妳的客戶)要求。

另外ESG投資機構也會用我們的這個產品,因為它們需要公司管治信息,比如想知道某個人在多少個不同的公司裏擔任董事職務等。

我們的客戶,第壹類是資產管理機構(asset managers);第二類客戶是資產/企業最終控制人(asset owners);第三類是賣方機構(sell sides),如壹些券商研究機構等;第四類是商業銀行及私人銀行;第五類是公司服務機構(corporate service providers)。

SF:公司的收費模式是怎麽樣?妳們的業務發展情況如何?

Jason:我們的客戶都是收費客戶。收費模式是套餐制,因為我們尚在擴張階段,因此願意低價擴大市場份額。比如我們會給小客戶分配10個賬戶,大客戶50-100個賬戶,現階段允許客戶不限量使用我們平臺數據。

從客戶來源來說,香港與新加坡的占70%,內地占30%。從金額來看,比例則會平均些,在中國內地有不少大機構願意花更多的錢來使用這些數據。

SF:公司的ESG平臺是2019年推出,能否介紹壹下為什麽當時打算發展ESG另類數據產品市場?

Jason:其實我們這個戰略是2017年制訂的,並在2017-2018開始布局。只是到了2019年,我們更突出了“ESG”的品牌。

在2019年,中國基金業協會、中國證監會等密集出了很多ESG方面的政策,包括可持續發展應該如何做,2020將實現ESG強制信息披露等。所以我們2018年底至2019年推出這個產品,談不上戰略轉型,只是品牌更突出。

SF:妳們如何看ESG投資的發展趨勢?

Jason:我們是剛創立不久的公司,因此在判斷自己產品市場的時候,壹定是因為看好它的未來是藍海。
那為什麽我認為ESG投資會是壹個不斷上升的趨勢?其實大家想壹想,市場對公司的估值過去近100年都沒變化,是從本傑明(編註:Benjamin Graham,價值投資之父,巴菲特的老師,註重財務報表分析及安全邊際的重要性)開始就沒有大的變化,主要是依據利潤率及現金流來判斷企業價值,看它能賺多少,賬上有多少——但是這個模型現在看來有其缺陷,因為很多上市公司在業績發布會之後,仍然是無法評估其估值的。比如有些公司明明在賺錢,但股票卻不漲。

所以,我們需要從另壹個維度來評估企業價值。而且,近年來,越來越多人認為,公司的價值,是與企業家是否推動社會或技術進步相關,而非以前說的只要給股東創造價值就行,這也是公眾對於企業認識的壹種整體性轉變。

2018-2019年,我們發現隨著全球化的變化,越來越多的投資人開始關註氣候變化、綠色金融、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我覺得社會認知已攀升到了壹個重要節點:即判斷壹個公司的價值到底如何,已經不能只關註其財務報表。我們的產品正是順應了投資界的這種共識。

圖片說明:妙盈認為關註ESG數據的重要性已經成為投資界重要的共識

來源:妙盈網站

SF:ESG投資有許多維度,國內外壹些ESG相關公司,都會提供ESG評級或CSR產品,妳們跟他們有什麽異同?妙盈科技給自己的定位是什麽?

Jason:國際上有許多ESG公司是做評級業務。我們現階段也有涉及部分ESG評級業務。但和這些公司不同,我們現階段公司的業務核心仍然是數據和技術這兩塊,而且可能未來兩年均是如此。

為什麽呢?這與這個行業現階段的特點相關。目前很多評級其實評出來的結果差異非常大,五花八門。是因為首先這些評級都太依賴上市公司的ESG報告或是CSR報告,而這類報告壹年才披露壹次,頻率太少。

其次,這類報告太偏主觀陳述。壹般的ESG報告不像財務報告,它沒有壹個統壹的標準,上市公司想偏重寫什麽方向就寫什麽。

第三,這些ESG報告的方法論及數據質量也遠遠沒有達到壹個可統壹對比的階段,即它並沒有壹個全行業可對比的標準。

綜合這些分析,我們認為ESG評級還是偏早期,現階段AI還幫不上什麽忙,它要發展的前提是行業內要有統壹的標準共識。即便是海外的評級公司例如標普等,就算有自己的方法論,如果缺乏有效數據,也是沒有辦法解決上述矛盾的。所以ESG的數據是我們關註的重點。

而且我們要收集的數據,不僅僅是靠公司說了什麽,還要收集其他人說了什麽,以及相關方面數據(如果只是看這家公司自我披露的報告,其實這些數據的意義不大),精髓就是它在公眾的圖譜是怎麽樣的;而且我們需要頻率更高的數據。這就是我們對自己的確切定位。

圖:妙盈提供的ESG數據分類

來源:妙盈網站

SF:我們知道,數據收集是很難的,而清洗數據也是很難的。這方面妳們有什麽優勢嗎?在收集數據的時候,可能會涉及諸如股東權益保障、版權、人員薪酬等諸多敏感信息,而且有些涉及個人圖譜的內容甚至可能會涉及隱私。像這些比較獨特的信息,妳們如何能獲取,而且如何向妳的客戶證明妳們收集的這些數據比競爭者要有效?

Jason:收集數據和對數據進行AI分析是我們的強項,妳所提及的問題,實際上涉及到我們的方法論問題。

首先說說,我們怎樣拿,以及能拿到什麽樣的數據問題。我用壹個具體的例子來說明比較好。比如說各國都很重視避免“職業歧視”問題,這是全球ESG標準都非常重視的。妳如果去看內地上市公司遞交給中國證監會的CSR報告,從來不會有人主動提自己有職場歧視(不論是年齡歧視還是性別歧視)。

但我們的團隊可以通過各種公開渠道去收集壹些公司的職場信息。比如通過求職網站,通過這些公司自己貼出的招聘廣告,再通過AI方法去篩選處理,可能就會得出不同的結論。

這裏其實有兩個步驟,第壹步是要讓AI通過學習來判斷,哪些數據是被研究的公司的——要做到這壹點聽起來容易,做起來實際是很難的。比如國內有個很有名的“小黃車”,其實“小黃車”並不是該公司的註冊名字,而且小黃車本身也不是註冊的名字。所以如果妳要如果要收集“小黃車”信息,妳怎麽確定收集到的數據就是妳想要的“小黃車”這家公司的呢?我們有壹套算法可以做到。

第二步是如何用這些數據來評估ESG標準,這也是個難點,但我們可以通過AI來對這些數據進行分類。接著客戶從會這些經過清洗後的數據來判斷,比如某公司貼出的50個招聘裏面,有多少個是帶歧視標準的,那麽客戶就可以自己去得出結論。這種信息並不是被研究的公司主動提供的,而是我們客戶自己對比了數據之後得出的結果。

其次,對於妳提及的數據可能涉及隱私的問題。我們重視的是公司及其最終控制人的信息,但不會拿身份證號、地址等涉及個人隱私的信息。壹來這麽做涉及法律風險,二是這些數據其實對我們沒有用——我們只關註這個人擁有哪些公司,這些公司的業務是什麽,這類數據都是公開的。

我們目前數據庫裏中國的公司庫已經有1.2億家,已經多到人手無法處理,只能用AI處理。我們處理的是業務信息:比如這家公司的股東是誰、業務是做什麽,這都是公開信息。又比如,如果是壹家上市公司或是發債公司,我們可能關註更多壹些,例如需要了解上市主體與發債主體的利益關聯方、上下遊企業等——這些都是國家要求披露的。還有另外像環保處罰、質檢總局的質檢信息等,這些都是公開的。

SF:能否介紹壹下妳們的數據來源?

Jason:我們的數據源都是官方的、公開網站的信息,包括壹些政府部門及法院的信息,哪怕還沒判的案件,我們也會收集,這些信息是面向公眾的,只是沒有人去整理。總結起來大概有幾大類:

第壹類是政府和政府監管部門(watchdogs)。
第二類是我們的合作夥伴。比如招聘網站等,這些機構它們是跟我們合作的,另外又比如計算汙水排放量的合作方等。
第三類是官方媒體,它們的信息會比較準確,不太可能出現謠言。
第四類是社交媒體,它們通常發布信息會比較快,但畢竟不是官方媒體,需要有技術去分析是否有問題。

SF:公司的ESG業務在中國內地市場面臨最大的困難是什麽?在香港市場呢,現在最大的難點是在哪裏?

Jason:剛才我們說目前我們客戶從數量來說,內地占30%,香港和新加坡占70%。這裏有原因的,主要就是海外市場對ESG更註重,很多客戶有錢有團隊投入在這方面。

第二,資管經理方面,海外的機構對於ESG概念更熟悉,它們內部已經形成壹個很好的衡量數據的方法論。

在中國內地,我們發現ESG的興趣在2019年上升得非常快,UNPRI(Principles for Responsible Investment,即由聯合國支持的“負責任投資原則”組織)增加了幾十家,我們也是他們的成員之壹。

但也要看到,內地市場仍然處於春秋戰國時期。它對ESG數據使用分成幾種:壹是用ESG數據來分析風險,這是很明顯的應用。二是用數據來防範風險和產生回報,防範風險容易理解;產生回報方面,國內投資者的回報機制還在探索中,海外對ESG回報這壹塊做得更好、更成熟。三是提升品牌需求,這是國內當前使用ESG數據的主要原因。

我們目前在內地市場上最大的挑戰是:要看什麽時候中國內地的資管公司能形成內部驅動的方法論和風險管理機制,來主動使用ESG數據促進投資決策。

在香港和新加坡,推動ESG服務會容易很多,這塊業務增長很快。香港的主要問題是:如何讓全球投資人更加關註亞洲市場的ESG這個話題。

具體來說,我們有許多香港、新加坡、歐洲、美國的機構客戶,他們已經有很成熟的評估體系,他們總想把這些標準生搬硬套到亞洲市場來。 比如按他們的標準,在公司管治方面,歐美的準則在中國有可能就沒辦法協同。

舉個例子,如果壹個國企的董事長出現正常變更,這在A股或是港股極有可能不會對股價有什麽重大影響,但在海外並非如此。

又比如,不少在港上市的國企或是A股都有“精準扶貧”、黨建等要求,這些在歐美國家盛行的ESG投資方法論裏,是需要仔細研究的。因為這些因素對於風險-回報是如何產生影響,這是歐美投資者可能需要進壹步知悉的。

SF:用ESG來促進投資這主要是資產管理機構的目標,就妳們所見,上市公司會有動力去推動ESG嗎,會不會國企更有動力?

Jason:有壹些上市公司有動力把自己的ESG披露出來,香港的上市公司會做得相對好壹些。A股裏近3700家公司中,披露CSR報告的大概只有1000家大的公司。其中ESG報告寫得好的,又大概只有200-300家,其他600-700家是寫得五花八門,沒有壹個行業統壹標準,沒有好的ESG數據。

國企應該說受到的關註度也是最多,所以動力也較強,但不代表說國企是推動ESG的最大動力,因為很多私企也在努力。我們覆蓋的上市公司中既有A股,也有港股,還有在美國上市的中概股。